都要她操持,城防物资的调配也是她在管,换了谁都会累,累了自然睡得沉。"
"我也这么想过。"郭靖点了点头。"但不只是睡觉的事。"
"还有什么?"
郭靖又喝了一口酒,这一口比前面几口都大,酒液从他嘴角溢出来淌进了胡茬里,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。
"她的气色。"他说。"你有没有注意到蓉儿最近的气色?"
杨过想了想。"我倒是觉得蓉儿师母最近气色挺好的,比去年冬天好多了,脸上有血色,精神也足。"
"对,就是这个。"郭靖的目光从城外收回来,看向了杨过。"她气色好了,好得不正常,过儿你想想,她每天操持那么多事,累得倒头就睡,按理说应该憔悴才对,可她不但不憔悴,反而比以前还……还……"
他卡住了。
他想说的那个词是"润泽"。
黄蓉最近的皮肤比以前更白更滑了,她的嘴唇比以前更红润了,她走路的时候腰肢比以前更柔软了,她偶尔抬眼看人的时候,眼神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光彩。
那种光彩让他心里发毛。
因为那不像是一个操劳过度的主母应该有的样子,那更像是……
他摇了摇头,把那个念头甩掉了。
不可能,蓉儿不可能。
"郭伯父。"杨过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。"您是不是太紧张了?围城十年,谁都会有压力,蓉儿师母气色好是好事,说明她身体健康,没有被这些年的操劳拖垮,您应该高兴才对。"
"你说得对。"郭靖点头,但他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。
风从垛口间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,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动着,忽大忽小。
沉默持续了一阵。
"过儿。"郭靖又开口了,这次他的声音更低了,像是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。"你觉得那个钱枫怎么样?"
"钱枫?"杨过的表情有些意外。"小钱?怎么突然问起他?"
"就是……随便问问。"
杨过放下酒碗,认真想了想。
"小钱这个人,我觉得很不错。"他说。"他两次救了我的命,第一次在蒙古大营里替我挡了一刀,第二次吸走了我体内的五毒掌毒,这两份恩情我记着,而且他做事勤快,脑子灵光,帅府上下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,蓉儿师母也夸过他好几次。"
"蓉儿夸过他?"
"嗯,上个月我听蓉儿师母跟芙妹说,说帅府有了钱枫之后她省心多了,很多事情不用她亲自盯着了。"
郭靖的手指在酒碗上停了一下。
"她跟芙儿说的?"
"对,就在前厅里说的,我路过听见的。"杨过没有注意到郭靖语气中的微妙变化。"怎么了郭伯父?小钱出什么问题了?"
"没有。"郭靖摇头。"没出什么问题,就是……"
他又停住了。
他在犹豫要不要把心里那个模糊的、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感觉说出来。
"就是什么?"杨过追问。
郭靖灌了一大口酒,酒液的辛辣让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"就是我总觉得……他看蓉儿的眼神不太对。"
杨过愣了一瞬。
"眼神?"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。"什么样的眼神?"
"说不上来。"郭靖的粗糙大手攥着酒碗,指节微微发白。"我不会看人的眼神,你知道的,我这个人笨,不会察言观色,但是有几次……我看到他跟蓉儿说话的时候,他的眼睛……"
他沉默了几息。
"不像一个下人看主母的眼神。"
杨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"郭伯父。"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。"您是说钱枫对蓉儿师母有……不敬之心?"
"我没说不敬。"郭靖连忙摆手。"他对蓉儿恭敬得很,行礼、问安、回话,礼数从来没有差过,就是……就是有时候他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,他看蓉儿的那一眼……"
他又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那个"眼神"到底是什么,是他多心了?还是真的有什么不对?他分辨不清,他从来不擅长这些,蓉儿才擅长,可他总不能去问蓉儿"那个钱枫看你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对"吧。
杨过沉吟了片刻。
"郭伯父。"他的语气放缓了,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体贴。"我觉得您多虑了,小钱对蓉儿师母恭敬得很,我从来没看出什么不妥,他是个年轻人,蓉儿师母又是他的顶头上司,他多看两眼也是正常的,您想想,蓉儿师母那样的人物,别说年轻人了,就是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,也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。"
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笑意,试图缓和气氛。
郭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。
"你说得也是。"他端起酒碗,又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