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度之后,竟然又往上爬了一点。尾音在最高点颤了好几下,颤得
像是什么东西在风里飘着要落不落。
他一直录着。
他的手机一直举着,摄像头一直对着401那扇暗红色的木门,红色的计时
数字一直在跳。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录的了,只知道手机在他的手心里
已经发烫了,烫到他的掌根皮肤有一片被烫得发红。他没有松手,也没有按停止
。他的手指一直握着手机,握着那个正在记录401里面所有声音的设备。
他不知道自己录了多久。五分钟?十分钟?半小时?屏幕上的计时数字他一
直没有看,他的注意力全在门上,全在门后面的那些声音上。那些声音一直在响
,从他把耳朵贴上去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断过。脚步声,撞击声,叫声,水声,咕
啾咕啾的,吧唧吧唧的。它们一直在响,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他的膝盖开始发酸了,蹲着的姿势维持了太久,大腿肌肉一直在用力,现在
开始抖了。他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,又把身体往门的方向倾斜了一点,让耳朵
和门板的接触面积更大一些。门板上有油漆的凸起颗粒,把耳廓硌出了几道红印
,他没有在意。
他的脑子里又开始播放画面了。不是刚才的那个画面,是另一个——萧沁雪
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的样子,她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文件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
的侧脸上,把她的皮肤照得透亮。她微蹙着眉,嘴唇轻抿,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
动。她抬头看他的时候,目光是平的,没有温度,但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,
他的心脏会跳快半拍。
那个画面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,然后被401里面的叫声覆盖了。叫声穿
过了他的耳膜,穿过了他的脑浆,穿过了那个画面,把萧沁雪的脸从画面上抹掉
了,换成了另一个人的脸。不,不是换成了另一个人的脸,是把那张脸从“坐在
办公桌后面“的位置上移动到了“躺在他身下“的位置上。
他在脑子里看到了萧沁雪躺在床上的样子——衬衫敞开着,裙子堆在腰上,
黑色丝袜的蕾丝边在大腿中部勒出一道红痕。她的头发散开了,披散在枕头上,
嘴角有口水,眼角有泪,嘴唇张开着,露出两排牙齿,舌尖在牙齿之间若隐若现
。她的眼睛看着他,那双平时总是带着距离感和审视的眼睛,此刻是湿的,软的
,瞳孔里映出他的脸。
她在叫什么——“江屿~——“,不是用那种平稳的、公事公办的语气喊
的。是用401里面那种叫声喊的,又尖又细,尾音拖得很长,在最高点颤了好
几下,像一根被拉长到极限的琴弦。
他在脑子里听到了这个声音——他的下半身涨了起来。牛仔裤的裆部被撑出
了一个微小弧度,不算大,只一点点存在感。他换了个站姿,把腿并拢了一点,
但那块布料还是被撑着的,紧绷绷
地勒着他。
他的嘴角又翘高了一点,那个笑容现在不是“微翘“了,是“咧开“了。他
的嘴唇往两边扯,牙齿露出来了,上下两排牙齿的咬合面之间有一道缝隙,舌尖
在那道缝隙里伸出来了一小截,舌尖抵着上牙龈,舌尖的两侧有白色的唾沫泡沫
。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,瞳孔几乎看不到颜色了,只剩下两个黑黑的小点在眼
眶的最深处,亮亮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。
这个笑容和401里面的那个男人——如果他能看到庞猛的脸——应该差不
了多少。一样贪婪,一样黏腻,一样让人不舒服。但他的脸还是那张小白脸,五
官还是精致的,皮肤还是白皙的。漂亮的脸蛋配上这种笑容,比本来就猥琐的脸
配上猥琐的笑容更让人不适——像是有什么干净的东西被玷污了,而站污它的东
西就是他自己——他不知道,他还在笑,他还在听,他还在录。
401里面的撞击声突然加速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。“啪啪啪啪啪“连
成一片,像是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拍打着水面,水花四溅。叫声也跟着变了,从有
节奏的叫变成了不间断的、拉长的、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一次性全部挤出去
的叫声。那个叫声持续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叫声的主人会断气,但它没有断,它
一直持续着,从高音往低音滑,从低音又往高音爬,爬到一个新的高度之后突然
断了——不是叫声断了,是叫声后面跟了一个新的声音,是一个含混的、从喉咙
最深处发出来的、像是野兽在低吼的声音。
不是女人的。是那个男人的——江屿的胃翻了一下。不是恶心,是胃壁自己
在蠕动的感觉,和他的意识无关。那个男人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时候,他身
体的最深处有一个他不想承认的东西动了一下。不是害怕,不是愤怒,是一种他
形容不出的、类似“敬畏“的东西。他对自己说那个男人的声音和他没有关系,
那个男人吃了他给的药,那个男人在做他